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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情哪堪回首,树头无数青山 - [触景生情]
2008-07-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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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汉旺镇)
(往草地乡的路)刚出酒店房间的阳台,我就呆住了。没想到,面对的竟是高山峡谷中一片森林,高高的针叶林,沿着山谷郁郁葱葱地向远处延伸着,渗透到山谷的各个角落,直到远远的那座山顶在夕阳下闪着金光的山峰。这个位于四楼的阳台正好高于树梢,放眼望去,全是绿色,各种各样的绿。松林的暗绿、山坡上草色的碧绿、间杂着各种杂树树叶是在阳光下泛着光的嫩绿、灌木丛却是黄绿。这些灌木正绽放着白色的花,一丛丛地开的无拘无束。细细看去,这不就是珍珠梅嘛,我在家里的小院里种过的,在好多公园里也都有,夏天开白花。珍珠梅,既然叫“梅”,满以为总是个什么高贵品种,怎么到这里成野树丛了呢?它们漫山遍野自由自在地生长着。风轻轻地吹过来,空气清新中带着林间的特有的香气。已经快下午六点了,太阳还高挂着,天,碧蓝碧蓝,飘着大朵的白云。阳光仍是很足,正斜斜地射过来,带着一丝金黄。气温在22度左右,正舒适。斜靠着木椅,一杯咖啡放在圆条桌上。我长出了一口气,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从电影和画报中见过的理想场景,但这不是幻想。这种完美之地确实存在,就在地震灾区,在四川阿坝州,海拔3000米处。面对这一切,无话可说,只能重复着跟我们一起来的罗局长的话(当然,要像他那样带着浓厚的四川腔慢慢地中气十足地吐出口来),“这生活,还是很美好地。”
确实,生活还是挺美好的,特别是当你能够活着的时候。这一周,我们来四川灾区,慰问受灾的原材料供应商,同时考察位于阿坝州草地乡地震灾区准备重建的学校,一路所见,更加亲身体会到这一点了。
受灾的华丰磷化工有限公司就位于绵竹汉旺镇,地震发生时,矿区山崩地裂,在矿区地面工作的85个工作人员遇难,在井下的上百个矿工团结一致,自救逃生。矿上一个女工随队步行5公里返回工厂,一进门就瘫倒在地,到医院一检查,居然全身骨折多处,无人能够想象这种身体状况怎么能够走这么远,人的潜力真是不可估量的。
汉旺镇是这次四川地震的极重灾区,全镇皆毁,现在已经封闭军管。依仗着带队车辆的特殊通行证,越过站岗的穿着绿白相间迷彩服的海军陆战队的军人,我们进入了汉旺。正午时分,汉旺镇空空荡荡,只有一栋栋布满裂纹的废弃楼房、一堆堆不成形状的残墙碎瓦,看到宽阔的街道和成排的建筑,可以想象出这里曾经的繁华,这是个很大的镇子,比西北地区很多县城还要大。但也就是几分钟、也就是地球的轻轻抖动,一切就全都改观,繁华散尽,人去楼空。这次地震上万人在此蒙难,至今还有近千人埋在瓦砾之下。环顾四周,鸦雀无声,心里一丝凉意浮起,好像这些遇难者还在周边,这一会儿,我觉得能感受到他们的痛苦和不甘心,在他们身上,曾经有过多少悲欢离合爱恨情仇,如今又有谁记得又有谁在乎呢?
车再停下时,前面已是那个著名的钟楼,就在东方汽轮机厂大门外。钟楼上大钟的指针,仍旧定格在2点28分,就停留在那惨烈的一刻。听说这里就要成为地震遗址纪念馆,这个镇的现状将永久保留。同行者劝我们下去照个相留念,我们拒绝了。此时此刻,在遇难者的冤魂未散之时,照相留念实在有些于心未忍。
第二天,到达阿坝草地乡,这个乡位于四川阿坝州和甘肃陇南文县这两个地震重灾区交界处。临行前,陪同的王县长把我们的车都换成丰田越野了,当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开过去才知道,原来就跟汶川北川一样,这里的地形是高山间窄窄的峡谷,道路就在峡谷间蜿蜒前行,地震时这里山崩地裂,道路已经完全不成样子了。道路两边的山上,间或有一片片的滑坡,大块大块的石头,有的有房子般大小,滚落在路边。开车的师傅是个藏族小伙儿,一路上满不在乎开得飞快,到了这儿,也神情紧张,圆瞪双眼,开足油门在乱石堆中穿过。亲身在这种道路上,才体会到那些救灾的军民们的伟大。在那种余震不断的时候,山上的石块随时会滚下来,躲都无法躲。救灾要承受多大的风险啊。车辆剧烈的上下颠簸,直到冲过了这八公里的滚石区,司机才缓了一口气,放慢了速度。
学校背后的山上,已经裂了个大缝,山体随时会垮下来,这学校当然没法用了。二话不说,重建,任务完成,打道回府。陪我们一起的王扎县长是个典型的藏族汉子,方脸阔口,彪悍英武。地震开始,他就带了三十多人的救援队到重灾区抢险几十天。回忆起这一段,他只说,现在,一切想法都不一样了。我问他到底有什么感受,沉思了一会儿,他说道:“第一,活着,就是幸福。那些挫折失意真的没什么。第二,对别人要好些,多关心人家,能帮助别人时就多做些。”听这几句话从一个地方政府的官员口中说出,看着他那诚挚认真的脸色,自己确实体会到为什么说“多难兴邦”了。
一边遥望山景,一边回忆着这几天的情形,夜色慢慢地降临了。太阳一落,刚才还是安静的山谷,忽然响起各种鸟鸣。近处的杂树丛中,有百灵的婉转歌声,悠扬顿挫相对鸣唱,不知在诉说什么;稍远处森林里,一群大鸟喳喳地叫着,热热闹闹地交流着一天的见闻;远处的山谷,不知是什么鸟,高亢地鸣着,间断地,一声声响彻树梢,在山谷的回声中,居然带些金属般亮音。不多会儿,鸣声渐渐稀疏了,山谷又归于沉静。暮色越来越深,山谷森林化为一片暗影,在深蓝色的夜空背景下,山峰的黑色剪影巍然耸立。夜空中,星星闪烁,每次到乡村山野,都要流连于这满天星辰。城里的孩子可怜见,连个星星都看不到,除了月亮边上那颗太白金星。谁能教他们认银河牛奶路,看牛郎织女,数北斗七星?难怪七夕不热闹。
月上树梢,一袭月光斜照下来,山林显得更静谧。夜风清冷,有些寒意。起身回房,仍有些不舍。回望远山,想起那些无缘再见到山色月光的遇难者,那些还在帐篷和板房中已一无所有的灾民,那些在月色下沉寂着的残墙败瓦,默默地对自己说一句,我们,真的是很幸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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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
我相信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,会的。
我们一起加油!都要好好生活!
“我闷闷不乐,因为我缺少一双鞋;直到,我看到有人,缺少一双脚。”
文哥兼济天下让人敬佩。
觉得。有些东西看到了,记住了,存在记忆中就褪不掉了。虽然不至于时时“哀民生之多艰”,但这些记忆就是开关,触及到了,就回避不了了。至于对比下来,告慰自己的恻隐之心,然后感觉自己很幸福,许是对旁人说,许是对自己说,暗示要活得快乐些、珍惜些;但只是一种暗示,又总觉得自己的力量甚小。太多的事情无可避免。
我们真的很幸福了。可为什么后知后觉,或者,不去用心珍惜? 人类嘛。hoho
有文哥这样精彩的文章可读,生活,是很美好地。